《鐵拳教育》第五集有一幕讓我印象很深。
那個網紅，自己剪接影片，扭曲事實，然後讓追蹤者在留言區替他背書。沒有人去求證，沒有人問「這是真的嗎」，大家只是繼續按讚、繼續分享，繼續加深那個他們願意相信的版本。
現在資訊流通很快，這句話大家都說。
但很少人說完整——資訊流通快，片面之詞也流通得一樣快。而且片面之詞往往傳得更快，因為它剪掉了所有讓人不舒服的部分。
你看到的，是別人決定讓你看到的那一面。
這件事跟武術有什麼關係？
比你想像的還要多。
我教詠春這些年，在桃園和蘆洲都有班。桃園是最早開始的地方，從 2015 年在南美國小及南崁救國團開始。
從一開始，不管哪邊的學生，我都會說：
不要自以為高端，一山還有一山高，永遠要虛懷若谷。
如果學生間只會互相抱團取暖，氣氛就會慢慢變得「自成一格」——不歡迎其他地方的同學，連求證的心都沒有，就在自己的小圈圈裡打滾，互相確認「我們才是對的」。
因為那些人練了這麼久，最後卻在重複一件最基本的錯誤：用「有人認同我」來替代「我真的對嗎」。
同溫層的問題不是它讓你舒服。
舒服本身沒有錯。問題是它讓你停下來，然後你以為自己還在走。
網紅剪掉不利於自己的片段，觀眾得到一個乾淨的、可以放心相信的版本。練武的人待在自己的小圈圈，不接觸外面的刺激，得到一個「我夠厲害了」的確認。
兩件事的結構是一樣的：
用篩選過的資訊，維持一個讓自己舒服的世界觀。
但身體不會騙人。
在整復床上我見過太多人，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「還好」，因為身邊的人也都這樣，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。直到有一天動作的時候發現，有些東西已經失去很久了，只是之前沒有人告訴他。
武術也是一樣的道理。你只跟認同你的人練，你的漏洞永遠不會被找到。漏洞不被找到，不代表它不存在。
我對學生只有一個基本要求，不管他是剛入門還是練了好幾年：
不要躲。
不要躲在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，不要躲在認同你的人中間，不要躲在「我已經練很久了」這個身份裡。
真正練出東西的人，有一個共同點：他們不會半途而廢，不會以管窺天，更不會把小圈圈的認同當成進步的證明。
這種人，不管是不是我的學生，都值得我尊重。
《鐵拳教育》裡那個網紅最後怎麼了，我不劇透。
但現實裡的同溫層沒有教權保護局來處理。
它就這樣繼續存在，繼續讓裡面的人覺得舒服，繼續讓他們以為自己在前進。
資訊流通快，讓我們有機會接觸到更多不一樣的觀點。但這個機會要自己去拿——沒有人會強迫你走出去。
你願不願意，是你自己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