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邊有兩位學生，是爸爸帶兒子一起練拳。
爸爸的期待很直接：希望兒子把拳練起來，哪怕只是願意練。兒子對拳一開始興致普普，爸爸希望我能讓他練出一點興趣。
這個問題我聽過很多次：怎麼讓一個興趣缺缺的孩子，願意留在一件事裡？
我的看法是，身體不會等興趣先到位，它會先給答案。
黐手一搭上去，身體比興趣誠實
這個學生練了一年多一點點。昨天我跟他自由黐手，他的反應比我預期的好很多，跟完全沒練過的人比，已經差了一大截。
很多人一搭上手，不是用力過猛，就是拼命反抗，什麼基本動作都忘光光。他們常常忘了，這邊教的是詠春。詠春有詠春的訓練方式、反應模式，不是跳恰恰，不是打拳擊。
我的理解是，詠春是南方近身「短打」的拳種，這個短，是為了讓對手的身材優勢無法大幅發揮。所以一打就跳恰恰、跳拳擊的，是忘了自己練的是詠春。
這個學生不會。
他自己大概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攻守有度了。我不是說他打得特別如何如何，我是說，光是不會亂反應，是在詠春的法度裡面對練，就已經非常上軌道了。
他也許不知道自己對拳有沒有熱情，但他的身體早就在替他記下攻守之間，應該有的反應跟法度。是個可以雕琢的好苗子，我坦白說。
興趣看不見也摸不著，今天有、明天沒有，很難拿來當練功的理由。黐手不一樣，手一搭上去，有沒有東西，兩邊都知道。
拳不要求你先喜歡它，只要求在適當的時機，能讓你「正確」反應。不搶、不僵，該接就接。（不丟不頂，只是一下；來留去送，甩手直衝）這個反應，懂的就懂。
好的帶領，對方感覺不到你在用力
我跟學生對練的時候，節奏是我在控，但他不見得看得出我的程度在哪裡。除非我刻意放慢、放軟，讓他知道我在讓他，不然他可能完全沒感覺到我在「帶」他。
爸爸現在做的是同一件事。他沒有逼兒子表態喜不喜歡，只是持續把他帶來、留在這裡。這種栽培不大聲，孩子甚至感覺不到有人在用心，但效果是真的：兒子的身體，已經悄悄贏過很多沒經驗的人了，只是沒人跟他說過。
這種東西，沒辦法用「知道」換來
我教拳這些年的觀察是：身體的本事，沒辦法只靠看和聽累積。得一次一次把手伸出去、搭上去、被打過、練過，那份記憶才會留在肌肉、關節和反應速度裡。
現在很多事，查一下、問一下就有答案，知道好像就等於會了。AI 之後會怎麼改變各行各業，還需要很多社會實證去研究，但它應該會讓整個社會有很大的改變。我只能說我自己看到的：身體技藝這件事，沒有人能替你練。
所以我希望學生明白的是：不用等一個理由，也不用等興趣到位，現在就可以開始。
那個興趣普普的孩子，可能還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。但他的身體知道。